八月的贵阳还带着夏末的湿热,我拖着行李箱站在贵州中医药大学门口时,正撞见几位穿白大褂的学长抬着标本箱从实验楼出来。箱子里露出半截杜仲树皮,阳光透过树叶落在"厚德明志,笃学力行"的校训石上,光斑晃得我眼睛发酸——这是我与这所六十年老校的第一面。
军训间隙,于学校闲逛,瞥眼间,看到一丛金银花。不知何时,身旁多了位身影,他鬓角的白发沾着泥土,手里捏着株刚采的金银花,笑眯眯地说道:"这是忍冬藤,你看它藤蔓能绕着树干爬多高,学医就得多几分这股劲。"他指着圃里不同年代的标牌:最老的那块木牌刻着"1965年栽",旁边新立的电子屏正滚动显示着土壤湿度。"当年我师父在这里种药,靠的是眼睛看、手指摸;现在你们年轻人有仪器,但根子里的东西不能丢。"
上个月去参加学校校史馆,在玻璃柜里看到个搪瓷药箱,标签写着"1970年医疗队使用"。旁边的解说牌上,泛黄的照片里几位年轻医生背着同款药箱走在山路上,脚下的泥路蜿蜒进云雾里。讲解员是学习的学长学姐,他们指着照片说:"那时候去黔东南义诊,要走三天山路。现在学校有了移动诊疗车,可那些背着药箱爬山的日子,教会我们什么是医者的脚力。"从他们身上,我看到了他们对中医的热爱,让我也慢慢对中医产生浓厚的兴趣。
上周中药学实验课,我笨手笨脚地把丹参切片切得厚薄不均。带教的张学姐笑着拿过我的刀片:"我大一的时候,切坏的当归能装满一抽屉。"她拉开储物柜,里面整齐码着三个笔记本,最旧的那本里夹着片压平的银杏叶,"这是我入学时捡的,现在药圃里那片银杏林,都是当年老师们亲手栽的。"窗外,新落成的科创中心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,与远处的老教学楼构成奇妙的呼应。
晚饭后总爱去操场散步,常遇见练八段锦的老教授们。他们动作慢悠悠的,却比我们这些年轻人更有力道。有次一位老教授纠正我的动作:"中医讲究'气沉丹田',就像我们学校扎根贵州六十年,看着不起眼,根早扎进这片土地里了。"他指着远处亮灯的实验楼,"你看那些窗户,六十年来就没怎么暗过。"
进到校园以来,这一件件与中医有关的事儿,让我知道,中医应该被发扬光大,被薪火传承,如今,贵州中医药大学已建校60周年,60年的光阴,从来不是简单的数字叠加,它是老教授们藏在抽屉里的备课笔记;是实验室里代代相传的各种仪器,是药园里永远新鲜的泥土气息,更是刻在每个贵中医学子骨子里的执拗。
现在我床头的玻璃瓶里,养着从药圃采的薄荷。叶片上的脉络像极了解剖图里的经络,透着股清劲。每天清晨听着实验楼传来的晨读声,看着学长学姐们抱着书从老校门前走过,忽然明白:六十年的光阴,不是陈列在展馆里的旧物,而是在这所有着深厚中医气息的学府里,正在悄悄流进我们这些新生的血脉里。
或许几年后,我也会像那些前辈一样,背着药箱走进贵州的大山。但此刻站在这片刚踏足一年的土地上,我已经懂得:所谓传承,就是让六十年前播下的种子,在我们这代人手里,长出新的枝芽。而这所学校的下一个六十年,大概就藏在我们今天记的每一个药方里,切的每一片药片中,和在操场上练得尚不标准的八段锦招式里。这所学府里的光,照着我们从青涩走向成熟,也会照着这所学校,在黔中大地上,继续书写属于它的下一个六十年!
吴鑫
学生组
基础医学院
实验动物学